首页 > 科幻小说 > 炼狱之逐 > 第一章 宝藏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我不可思议地问道。

    这是个潮湿的阴雨天,空气中似乎满是水汽,呛得我鼻子一阵发酸。天上厚重的黑云惊恐地翻滚着,仿佛能够抑制住人的呼吸。风哀号着慢慢地掀开黑幕,露出了一角黯然失色的月光。饶是如此,我的头发也是被吹得凌乱不堪,身旁的大树亦是摇曳不停,就像地狱里的人们正奋力挣扎。

    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,身上的汗毛根根倒立,却不是被吓的。此刻我坐在一张残破了一个脚的蓝色塑料方凳上,双手拘谨地握着一个啤酒瓶,努力装出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。

    这种灯红酒绿的大街,本就是醉鬼们和流浪者最喜爱的去处,他们为的就是那种醉后的短暂失忆的感觉。抛开了生活的烦恼,脱下陈旧的束缚,才最能释放出人的本性和天性。然而我的反应,与这里显得极为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对面坐着的是一个略微显胖、年纪比我稍大些的中年男人。他有着满下巴的胡渣,还有着一头蓬乱的甚至还反射着路灯微弱的光的头发。全身布满了泥土和尘埃,而且简陋皱起的衣服上还有着几道长长的划痕。两只眼睛眯起来便看不到一丝缝隙,乍一眼不像个好人,要不是早就认识他,我真想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是我的铁哥们,叫陈阳旭,比我大了差不多三岁。我读初三的时候他突然辍学,也就是撒手不干了,这就相当于放弃了一次人生转折的机会。因为我们穷啊,这么几十年人生走完,估摸着像这种机会不会超过两三次。其他人还来不及有反应,他就直接坐车去了外省,一下子没了音讯,谁也不知道他去干了些什么。

    四年后,他从外地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。穿着一身破烂脏乱的衣服、扛着个沾满泥土的麻袋就找上了我。我当时惊讶地说不出话,几年没见,这人咋就变成这样了呢?在我满是警示和询问的眼神下,他缩了缩脖子,告诉我说他去外省搬砖了。

    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学不上去搬砖,这是个我一直捉摸不透的问题。虽然没钱,但也还没穷到这种程度。据我所知,他的成绩并不算差,勉强考个好点的大学也应当足够了。当时看着他的样貌和神情,我愣是没问出口。在我这儿住了几天后,他带着他的东西又一次消失了。后来他每隔几个月就回来一次,仍是扛着他的那个麻袋。当然了,还是住我家。这么一来二去,我跟他混得还挺熟的。

    这家伙突然用手敲了敲结了污垢的桌子,把我从记忆中唤醒过来。

    “你考虑的怎么样?”陈阳旭把头凑了过来,一张嘴咧得挺大,声音却极低。

    我有些愣神。

    他见我这副模样,摇摇头苦笑了一声:“你小子,瞧我啥时候骗过你?这玩意儿,铁定不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的“这玩意”,指的就是他手中那个盒子里所谓的“藏宝图”了。三天前,他从外地赶了回来,而且看起来还更为匆忙。这次与以往大有不同,除了那个麻袋,竟还抱着根大约一米长的铁柱子,柱子两头塞满了报纸。我听见了急促的敲门声,站起身开了门,结果一个庞然大物突然冲了进来,直把我给吓了一大跳。

    “他妈的,重死老子了。”他嘴里抱怨了几声,把这些东西放下,伸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,又挥了挥另一只手招呼我:“赶紧的,过来帮忙。”

    我极不情愿地站起身,帮他收拾起了麻袋里的东西。这些玩意儿真是稀奇,而且无一例外地沾满了泥土:造型古怪的铁锹,还有些长短不齐的铁杆。我从来都没有见过。

    我提出了疑问。

    他拍了拍我的肩,笑着跟我说:“你是我兄弟,我也就你这么个朋友,有些事儿也不瞒你了。我其实不是在搬砖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儿我就突然想到了什么,右手颤巍巍举了起来,指向他断断续续地道:“你你你、你是挖、挖坟的!”

    “你他妈才挖坟的!”他像只蛤蟆一样猛跳了起来,双脸涨得通红,像是被谁揭露了自己心底最深的秘密般,不由分说给我来了一脚,嘴里大声叫道,“老子是搞古玩的,收藏!有钱人的玩意儿!你小子懂吗?”

    我讪讪笑了一笑,他哼了一声,蹲下来继续收拾起他的宝贝,再没有理会我。我的手伸向那根细铁柱子,他一挥打落我的手:“别碰我的宝贝!”

    我默默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三天,他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奇怪。我问他是怎么一回事儿,他只是摇摇头告诉我:“没事儿。”这一点也不符合他的风格,直把我闷得慌。他越是这样,我就越生气,虽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。

    一个小时前我又问了一遍,他瞥了我一眼,皱了皱鼻子,说道:“没事儿。”

    足足憋了三天的气最终在这个时候爆发了,我抬脚狠狠踹了他一个跟头。

    “卧槽,你他妈要老子的命啊!哎哎哎,别冲动,怎么回事儿?哎哎哎,别过来,停下!你再走一步老子也要急眼了啊!”陈阳旭看着我杀气腾腾的样子,赶紧爬起来,弯着腰,慢慢向后退去,再没有了原来那副假装深沉的模样。我没管他,挺着胸膛,带着沉重的压迫感,一步步向他走去。

    “得,我认输行不?”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,这点我从小就知道。

    “走吧,算老子破费了。咱哥俩喝酒去!”这家伙终于说出了像句人话的话。于是就有了现在的情况。

    在我的世界观里,人生的大致轨迹应该是:出生——成长(学习、工作)——成人(结婚、生子)——衰老——死亡。然而陈阳旭的一番话让我的内心不禁泛起了波涛。他告诉我,前些月,他在一个古玩摊上淘到了一件好宝贝——就是这封图纸。他摊开给我看过,图纸表面是古黄色的,上面不知用什么材料勾勒出许许多多的线条和符文。细细看去,还能见着一些深色的纤维。纸的右上角破了个口子,这让陈阳旭是心疼不已。

    “这可是藏宝图!”他一脸正色道,两颊的肉甚至还有些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藏宝图?我内心嗤笑一声,这种好事儿会落到我们头上?再说了,就算是藏宝图,人家为何要拿出来卖啊?自己去寻来不是收获更大么?

    陈阳旭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,嘻嘻咧开了大嘴,继续说道:“这玩意儿本来的主人平常天还带个墨镜,肯定是个瞎子。而且谁叫他到这么个巷脚去卖东西?那里连个来往的人都没有,所以才被我捡了个大便宜。”

    我看向他,狐疑了几秒后还是点了点头,作为哥们,他没理由要骗我。

    “但是……”我刚开口就被他给打断了。

    “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这是张藏宝图的对吧。”陈阳旭做出一副我早已了然的姿态,然后他凑近我低声道:“本来我也以为是个普通的东西,但你知道吗?这东西啊,原来上面其实是一幅简单的山水画,我有回失手啊,不小心将一瓶水给打翻了,水就溅在了这张纸上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我吞了口唾沫。

    “然后?”陈阳旭嘿嘿一笑,继续轻声说道:“我赶紧用手去擦,结果反倒磨下来了一层皮。我当时心里那个懊悔的呀,好好一件收藏被我搞成了这么个样子。我赶紧把纸塞进了冰箱。你还不知道吧,湿了的纸冻过后就会完好如初,这还是我凑巧才发现的。第二天我把它拿出来,上面的一张薄薄的纸这么挺起了一个角,我就把它揭了下来。这才发现它竟然别有洞天。”

    虽然这种情节在小说中早已听得耳熟,但在生活中还是头一回遇到。我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,悄悄问了一句:“这图,你研究出来了吗?地点指向哪里?”

    这时候,陈阳旭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复杂,他吞吞吐吐说:“泰山……”

    听到这两个字,我的全身抖如筛糠,仿佛是万道惊雷直冲脑海。我不禁大喊道: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也难怪我如此惊诧不已,泰山是什么地方?那可是五岳之首、封禅之地,更有“天下第一山”的称号。什么人敢在泰山藏宝,又有什么人敢在泰山寻宝?不知经历了几十个朝代,就算真的有宝藏,想来也已经被寻走了。

    陈阳旭看着我,他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让人难以置信,于是又说:“不管怎么样,这些都不重要……”

    这些都不重要?那么,还有什么是重要的?

    “但我知道,这一定是真的,这个宝藏一定存在……”陈阳旭继续说道。此时,他突然闭了嘴,慢腾腾地把一个啤酒瓶举到眼前,然后略微轻晃了几下。白中泛黄的泡沫在酒面上沉沉落落,不时有几个猛地爆了开来,不管它们如何变化,却始终都逃不出酒瓶的束缚……

    我也沉默了。

    不知什么时候,面前的小桌上已经堆满了酒瓶,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的酒量竟然有那么大。脑袋有些昏昏沉沉,暗淡的路灯幽幽交织在一起,混着略有坠落趋势的墨紫色的云,淌在我们的身上。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下雨。

    “你给个确定的话……老子可一直把你当兄弟,这样的好事儿,少,干不干。”陈阳旭显然也是喝醉了,两只眉毛拧成一段,仰头瞥着我。

    俗话说,醉酒见人心,他这句话着实感动在我心里。我仅凭着脑中那一点残存的意识,拍了拍他的肩,连点着头答应。

    “干成了,你我可就不愁下半辈子啦……告诉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里……秘密……现在还不能……一定……小心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千万千万要记住……不能忘……”

    我迷迷糊糊地好像听到了一段支离破碎的声音,在彻底丢失意识前,我嘟囔了一句:“好。”

    于是我完全陷入了睡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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