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都市小说 > 哭穷和装富 > 第四章 往事
    来走访的工作人员终于走了,钱有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。他站在门前目送三人上了车,等卫来前把车子开走了,才转身进了屋。

    这时候他才感觉到身上的内衣都汗湿了,有一股怒气突然冲上大脑。他双手像撕扯一样脱下身上的旧棉袄,扔到了地上,又抬起脚把面前的一只凳子踢翻。

    在里屋装病睡觉的史向福知道上面来的人已经走了,忽然听到哐当一声响,身上一惊,从床上爬了起来,来到外屋。

    钱有林双手叉腰站着,正呼呼喘气。史向福张口就骂:“你又在发什么猪头疯?”

    钱有林走了两步,用手敲打着桌面,“昨晚搬家搞到大半夜,今个你装病,我穿件破袄子,差点把我热死!就为了那区区三千块钱,我是要被搞疯了…”

    没等钱有林说完,史向福火大了,“三千块钱还少吗?你别以为你腰里有几个钱,那不是你的,是小孩们给的!你整天什么事不干,哪来钱?抽烟、喝酒、打麻将,有时还偷着去玩女人,你别以为我不知道!我看你是神经病犯了!孟正平老婆是个神经病,你比她还要神经!”

    史向福是越说越来气,绰起身边的一只凳子,举过头顶,“你要是不赶紧把地上的凳子扶起来,祆子捡起来,我就砸死你!”

    钱有林看到自己老婆那凶恶的样子,不敢作声了,只好乖乖地弯下腰去扶凳子捡衣裳。

    史向福夺过祆子去楼房那边拿来一件厚一点的褂子甩给了他。

    现在他们还不敢回楼房住,准备待到晚上再说。史向福忙着煮饭烧菜。

    钱有林穿上褂子,坐到方桌旁,歪着脸,一手托着半边腮,一手抠着鼻孔。刚才史向福提到孟正平,让他想起三四天前发生的事。

    那天中午,他吃过饭,手里攥着个茶杯,迈着四方步,步走去棋牌室打牌。

    一辆面包车迎面从他身旁驶过,让他没想到的是那辆面包车又掉头开了回来,在他前面停下,下来一个人,拦住了他。

    拦他的人有四十多岁,瘦高个子,平头,留着一寸多长的胡子,一身黑色运动服,黑色皮鞋。他认出来了,是孟正平的弟弟孟正水。

    孟正水是从外乡回来办事,两个人正好在路上遇到了。孟正水也不打招呼,上来就给他一巴掌,还指着他鼻子骂:“钱有林你这个老家伙,你不要作很了!我大哥好欺负,我可不是好欺负的。他在你们那包的水塘都养了那么多年的鱼了,你凭什么把水塘敲诈回去了?我看你是皮作痒了,早晚我还得好好收拾收拾你!”

    那天他挨了打,就没去打牌,也没对任何人说。他虽然不知道孟正水在外面做什么,但也听人说过孟正水这个人不好惹,是个狠角色。他想想还真有点害怕。

    说起水塘养鱼的事那还得从头说起。

    孟正平和钱有林都是半石桥村的人,但不住在同一个村民组。孟正平家在孟湾村民组,钱有林住在新塘村民组。两家相距也不远,也就二里路左右。

    六年前,新塘村民组有口十二三亩面积的水塘空着,一直没养鱼,孟正平就想把它包过来。他去找新塘村民组的组长说,组长答应了,又召集村民开了个简单的会议,大家都表示同意。经商讨,最后双方达成了一个口头协议:新塘村民组把水塘租给孟正平养鱼,租金每年1000元,期限不限,如果一方有变动,必须提前六个月通知对方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孟正平开始在水塘里养鱼。水塘面积不大,还是个死水塘,逢到干旱的年头,水塘就会见底,就会没收获,甚至还会赔本。但孟正平是个实在人,很讲信用,不管哪一年,到年底他都会一分不少地把租金付给人家。

    在今年正月初,新塘村民组的老组长死了。过了十几天,钱有林被选为组长。

    钱有林当上组长后,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。

    去年,他家养鸡得了三千块,上报的是一百只鸡,他实际只买了二十几只小鸡,除去死的,最后只剩十几只了。可是,就连这十几只鸡他也不想养,养鸡需要成本需要工夫,而且鸡屎的味道还难闻。

    养鱼就不同了,塘里有没有鱼谁看的见呢?不要投资,不花时间,能纯得上面给的三千块钱。

    钱有林心里盘算好了,决定把租给孟正平的鱼塘要回来。他当然也不会给村民组租金,到时村民们要是问,他就说水塘孟正平不租了,一直空着在。

    孟正平记得钱有林是在今年农历二月初二那天来找他的。他在地里干活,钱有林一直找到地里,还主动掏了一支烟递给他,然后才似笑非笑地说:“正平老弟啊,我来找你有点事说。本来呢,我是不想来的,可我不来又不行,因为我现在是村民组长了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事?您说。”孟正平对钱有林很恭敬,毕境人家岁数比自己大了许多。

    “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你包我们村民组水塘养鱼的事。有不少村民都说现在的钱和五六年以前的钱不能比了。租金要增加。”

    “具体要加多少呢?”

    “原先一年一千,以后一年要三千!如果你嫌贵了不愿意租了,我们就把水塘收回去。”

    钱有林说完,盯着孟正平,心想他最好嫌贵了不租。

    孟正平听完,想了一会,说:“那算了吧,我不要了。明天我就把塘里的鱼捕上来,卖掉。”

    孟正平心里清楚,虽然自己和对方达成了口头协议,但真要别人翻脸不认帐,自己也没法,毕竟拿不出证据。现在租金从一千一下子涨到三千,再继续干实在是不划算了。

    孟正平觉得这里好像有什么名堂,在一次和他弟弟孟正水打电话时,就把这件事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孟正水听了,就知道肯定是钱有林耍的手段,心里很气愤,打算哪天回去给他点颜色看看。

    “你坐在那睡着了还是在发猪头愣?起来去那边把酒拿过来,准备吃饭了!自己还不知道自己?一顿没酒都不行。”

    钱有林还在想以前的事,听到老婆史向福的吼声,身体一颤,才回过神来,站起身去拿酒。他走到楼房门前,朝远处望了又望,确定没人,才敢把门打开。他担心上面的工作人员再来,刚才已经被问怕了。